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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維也納不再只回望過去(上):烽火中的圓舞曲與維也納新年音樂會的誕生

已更新:1月29日

每年一月一日,當維也納愛樂管弦樂團登上維也納音樂協會金色大廳(Musikverein, Goldener Saal)的舞台,全世界數千萬觀眾也同時透過電視與網路,共享同一場音樂盛宴。這座以卓越音響聞名於世的音樂廳,不只是演出的場地,更是維也納新年音樂會不可分割的一部分——它的聲學、空間與歷史記憶,共同形塑了這場音樂會的權威與象徵意義。


金色大廳裡金碧輝煌的柱廊與天花板,見證的不只是掌聲與花束,更是一種城市文化的延續。當鏡頭游移於樂團、指揮與觀眾席之間,新年音樂會早已不只是一場演出,而是一種全球同步的儀式:在新年的第一天,人們以音樂作為重新出發的起點。隨著轉播技術的成熟,維也納新年音樂會也成為結合現場演出與影像敘事的文化事件。它既回望歷史,也向當代觀眾提出一個持續更新的提問:「古典音樂,如何成為跨越時間與地域的共同經驗?



一、動盪年代的文化象徵


維也納新年音樂會的誕生,並不是源於節慶的歡樂,而是誕生於歷史的陰影之中。最早可追溯至 1939 年,由奧地利指揮家克勞斯(Clemens Krauss, 1893–1954)策劃。那是一個歐洲正走向戰火的年代,社會瀰漫著不安與失序。在這樣的背景下,以史特勞斯家族音樂為核心的演出,被視為一種文化上的慰藉與精神支撐。

當時的音樂會甚至還沒有「新年音樂會」這個名稱,而是以史特勞斯作品為主題的節慶演出。直到戰後,隨著奧地利社會重建,這場音樂會才逐漸被固定為每年元旦舉行,並在 1955 年後由維也納愛樂正式接手主辦,透過廣播與電視轉播走向世界。


從某種角度來看,維也納新年音樂會的誕生,並非為了慶祝歡樂,而是為了在歷史斷裂之中,保存歐洲音樂文化的連續性。它象徵的是:即使在最不穩定的年代,人們仍然試圖用音樂維繫秩序、情感與記憶。


如果說新年音樂會有一種共同語言,那就非圓舞曲( Waltz )莫屬 !


克勞斯指揮維也納愛樂
克勞斯指揮維也納愛樂

二、為什麼是圓舞曲?城市節奏的誕生


圓舞曲並非一開始就屬於宮廷。起初發源自奧地利民間三拍子的蘭德勒舞曲( Ländler ),這種舞曲一開始在十八世紀中葉與奧地利宮廷的德國舞曲混和,後來修飾了宮廷舞蹈的矯揉後,1770至1780年間正是以「圓舞曲」之名問世。


維也納會議:圓舞曲走入城市核心的轉捩點


十九世紀輔結束拿破崙法國大革命的戰火,歐洲各國代表齊聚維也納,展開「維也納會議」( Congress of Vienna )進行談判,除此之外,宴會、舞會與音樂亦成為日常社交中不可或缺的一部份,甚至留下「會議在跳舞( Der Kongress tanzt )」的名言。在這樣的氛圍下,城市需要大量適合社交互動的音樂形式,圓舞曲所帶來的旋轉感與節奏彈性,正好成了人們戰後重建生活、交流與放鬆的需求。因此,圓舞曲不再只是娛樂的潮流,而是維也納在戰爭記憶之後,重建城市情緒與社交文化的重要工具。維也納會議不僅重建了歐洲的政治秩序,也在無意之中,塑造了維也納作為「音樂之都」的文化性格。


在維也納,圓舞曲不只是舞蹈,而是一種都市節奏。三拍子的擺盪,帶著既優雅又略帶感傷的氣息,使人同時感到輕盈與懷舊。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在新年第一天,人們會選擇用圓舞曲迎接未來——它不是高亢的勝利宣言,而是一種溫柔的重新開始


歷經超過兩百年的沿革,圓舞曲成為維也納新年音樂會的核心,從來不只是炫技,而是讓整座城市的步伐透過音樂再次流動起來。


三、圓舞曲先驅:史特勞斯一世及蘭納


在史特勞斯家族之前,圓舞曲在維也納的發展,關鍵人物是約瑟夫・蘭納(Joseph Lanner, 1801-1843) 與約翰・史特勞斯一世(Johann Strauss I, 1804-1849),同樣身為當時最受歡迎的帕瑪宮廷樂隊成員,然而兩人的風格略顯不同。


約翰‧史特勞斯一世與蘭納雕像樹立於維也納市政廳公園
約翰‧史特勞斯一世與蘭納雕像樹立於維也納市政廳公園

蘭納較早進入上流社會與宮廷圈,他的音樂風格優雅內斂,重視旋律的歌唱性與結構安排,使原本帶有民間氣息的舞蹈音樂,轉化為備受貴族沙龍愛戴的形式,他完成了圓舞曲從民間娛樂到城市文化資產的「正名」,並於 1829 年受封為奧地利皇室雷杜藤宮廷樂長(Musikdirektor der k. k. Redoutensäle)。


自 1825 年約翰‧史特勞斯一世離開蘭納的樂團後,兩人成為彼此相互競爭的對手,在蘭納成為宮廷樂長後更趨白熱化,相較蘭納,同時具有商業頭腦與舞台魅力的約翰‧史特勞斯一世,他的圓舞曲更加熱情且富野性美,約翰‧史特勞斯一世斯自組樂團、積極巡演,更擴大樂隊編制,讓圓舞曲不再只是屬於宮廷與沙龍,而是在維也納城市中蓬勃發展,成為大眾生活的一部份,讓圓舞曲更趨市場化與國際化,他被後世譽為「圓舞曲之父」,其最具代表性的作品莫過於維也納新年音樂會中的安可閉幕音樂《拉黛茲基進行曲》(Radetzky March op.228),不只台上演奏,指揮總會轉身過來,帶領觀眾一起隨著音樂鼓掌,在指揮的帶領下,觀眾還要仔細地注意指揮的手勢去控制鼓掌的力道,成為跨越舞台的劇場藝術,將觀眾帶進演出的一環拉近古典音樂與大眾的距離。


老約翰‧史特勞斯指揮樂團的舞台魅力
老約翰‧史特勞斯指揮樂團的舞台魅力

1987年維也納新年音樂會「指揮帝王」卡拉揚詮釋史特勞斯一世《拉黛茲基進行曲》
2017年杜達美率領的《拉黛茲基進行曲》極具舞台魅力及渲染力

四、史特勞斯家族與維也納的舞蹈語言


史特勞斯家族在音樂史上獨樹一格,其核心貢獻是帶給人們歡樂的舞曲音樂。老約翰‧史特勞斯開啟了大眾圓舞曲的世代,約翰‧史特勞斯二世( Johann Strauss II, 1825-1899 )青出於藍,他徹底將圓舞曲藝術化,奠定了制度與聲音基礎。史特勞斯二世在原本於舞會背景音樂架構上發展,增加序奏和層次分明的段落設計,並增添細緻的管弦樂聲響色彩,《藍色多瑙河》、《皇帝圓舞曲》、《春之聲》等代表作品,展現的是一種可以「被聆聽」而不只是「被跳舞」的維也納聲音,圓舞曲在此完成從社交功能到藝術語言的轉變,因此被譽為「圓舞曲之王」。


若說維也納新年音樂會有一個無可取代的核心,約翰・史特勞斯一世,到約瑟夫( Josef Strauss, 1827-1870 )與愛德華・史特勞斯( Eduard Strauss, 1835-1916 ),這個家族以一己之力,重塑了十九世紀維也納的聲音樣貌,也奠定了新年音樂會最根本的曲目語言,他們的音樂,並非為了音樂廳而生,而是源自舞會、戶外慶典與城市生活。正因如此,這些作品即使被帶上金色大廳的舞台,依然保有一種貼近人群的節奏與律動感,成為新年音樂會最重要的情感基礎。


圓舞曲、波卡與進行曲的語言


圓舞曲( Waltz ):新年音樂會中最具代表性的曲種。三拍子的律動,加上第一拍微妙的延遲與彈性,形成了所謂「維也納圓舞曲」特有的擺盪與帶有呼吸的旋轉。


波卡舞曲( Polka ):相較圓舞曲更為活潑直接,快速的二拍子節奏、鮮明的重拍與充滿機智的配器,是最具渲染力的舞曲形式。無論是輕巧的法式波卡、熱鬧的快速波卡,或帶有戲劇效果的特色波卡,都特別考驗樂團的默契與指揮的即時反應能力,往往成為新年音樂會中幽默感最集中的時刻。


進行曲與輕歌劇序曲:除了圓舞曲與波卡舞曲外,維也納新年音樂會中的進行曲和輕歌劇序曲,扮演了另一種音樂語言的角色。莊嚴及充滿儀式感的進行曲與帶有戲劇性,節奏明快、旋律生動的輕歌劇序曲,不僅增添音樂會的多樣色彩,也呼應了圓舞曲的幽默與流動感,使維也納新年音樂會在優雅之外,保有情感的張力與故事感。


然而這樣的曲目安排也並非一陳不變,近二、三十年來,維也納新年音樂會逐漸納入其他曲目,當然少不了維也納其他作曲家如海頓(Joseph Haydn, 1732-1809)、莫札特(Wolfgang Amadeus Mozart, 1756-1791)、舒伯特(Franz Schubert, 1797-1828)、赫爾梅斯伯格(Joseph Hellmesberger, 1855-1907)、以及輕歌劇作曲家尼可萊(Otto Nicolai, 1810-1849,亦是維也納愛樂的創辦人)、蘇佩(Franz von Suppé, 1819-1895)、澤勒(Carl Zeller, 1842-1898)、米勒克(Carl Millöcker, 1842-1899)、齊雷爾(Carl Michael Ziehrer, 1843-1922)、雷茲尼切克(Emil von Reznicek, 1860-1945)等。有時為每個指揮的精心規劃,有時則是別具紀念意義的安排。


五、讓圓舞曲呼吸:正統維也納指揮的語言


當音樂語言確立之後,指揮便成為詮釋的關鍵。站上新年音樂會指揮台,長久以來被視為最高榮譽。但更重要的是指揮們如何帶領樂團「說故事」,讓三拍子的旋轉不只是節奏,而是情緒、呼吸與城市記憶的流動。



克勞斯(奧地利) Clemens Krauss : 1939, 1941–1945, 1948–1954

克利普斯(奧地利)Josef Krips : 1946–1947

鮑斯考夫斯基(奧地利)Willi Boskovsky : 1955–1979

馬捷爾(美國)Lorin Maazel : 1980–1986, 1994, 1996, 1999, 2005

卡拉揚(奧地利)Herbert von Karajan : 1987

阿巴多(義大利)Claudio Abbado : 1988, 1991

克萊巴(奧地利)Carlos Kleiber : 1989, 1992

梅塔(以色列)Zubin Mehta : 1990, 1995, 1998, 2007, 2015

慕提(義大利)Riccardo Muti : 1993, 1997, 2000, 2004, 2018, 2021, 2025

哈農庫特(奧地利)Nikolaus Harnoncourt : 2001, 2003

小澤征爾(日本)Seiji Ozawa : 2002

楊頌斯(拉脫維亞)Mariss Jansons : 2006, 2012, 2016

普雷特(法國)Georges Prêtre : 2008, 2010

巴倫波英(以色列)Daniel Barenboim : 2009, 2014, 2022

魏瑟 – 莫斯特(奧地利)Franz Welser - Möst: 2011, 2013, 2023

杜達美(委內瑞拉)Gustavo Dudamel : 2017

提勒曼(德國)Christian Thielemann: 2019, 2024

尼爾森斯(拉脫維亞)Andris Nelsons : 2010

聶澤 – 賽金(加拿大)Yannick Nézet - Séguin: 2026



(右圖)維也納新年音樂會歷年指揮及國籍


















早期的新年音樂會,由( Clemens Krauss )這類深受歌劇傳統影響的指揮奠定基礎。他們重視華麗線條、戲劇層次與節奏彈性,讓史特勞斯的舞曲不只是背景音樂,而像舞台上的角色,與觀眾們一同呼吸擺盪。


在這條「正統維也納語言」的脈絡中,幾位代表指揮家形塑了我們今日熟悉的新年音樂會氣質:


克勞斯:樹立維也納新年音樂會的基本樣貌,將歌劇性的呼吸感與圓舞曲結合,使節奏像語言般自然流瀉。

鮑斯考夫斯基與馬捷爾:以邊拉小提琴邊指揮的方式,讓音樂產生律動感,幽默、從容而不造作,被譽為最具「維也納味」的詮釋典範。

克萊巴:把節奏與戲劇張力推向極致,每一次加速、停頓與轉彎,都像在舞台上說話,使圓舞曲既優雅又充滿戲劇生命。

提勒曼:在維也納傳統之上加入德奧厚度,讓圓舞曲不只是輕盈旋轉,而深具結構與重量感,像是一座會跳舞的建築。


在這些指揮手中,圓舞曲不只是「被演奏」,而是「被呼吸」。樂團與指揮之間形成一種微妙的身體語言,讓節拍有了彈性,讓旋律有了表情,也讓觀眾即使隔著螢幕,仍能感受到維也納特有的時間感。


克勞斯指揮約翰‧史特勞斯二世《春之聲圓舞曲》
鮑斯考夫斯基指揮約翰‧史特勞斯二世《藍色多瑙河圓舞曲》
克利普斯指揮約翰‧史特勞斯二世《加速度圓舞曲》
卡拉揚與女高音凱薩琳·芭托共同演出約翰‧史特勞斯二世《春之聲》
克萊巴彩排約翰‧史特勞斯二世《喋喋不休波卡舞曲》
1989年維也納新年音樂會克萊巴指揮約翰・史特勞斯二世《農夫波卡舞曲》
2001年維也納新年音樂會哈農庫特指揮約翰‧史特勞斯二世《歡樂火車快速波卡舞曲》
2011年維也納新年音樂會魏瑟–莫斯特指揮約瑟夫‧史特勞斯《我的人生充滿愛與樂快速波卡舞曲》,由維也納國立芭蕾舞團擔綱舞蹈表演
2019年維也納新年音樂會提勒曼指揮約翰‧史特勞斯二世《埃及進行曲》
馬捷爾演出約瑟夫‧史特勞斯《騎手波卡舞曲》片段
2014年維也納新年音樂會巴倫波英指揮約翰‧史特勞二世斯輕歌劇《木犀草》序曲

隨著時代推進,維也納新年音樂會的指揮角色,也逐漸從權威象徵,轉向風格溝通者。下篇將帶領讀者見證,新年音樂會如何在保留維也納韻味的同時,走向更開放、多元與全球化的音樂語言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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